“土”院士的爱情雷达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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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喝过一滴洋墨水,却一直在祖国的土地上用土法子、土灶和土罐熬出了最纯正地道的土鸡汤。他背着所有与“土”相关的雅号:土老冒、土包子、土八路……浑身散发着泥土的芬芳,直至满树满枝地挂果,最终成为新中国首批雷达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

   

他叫张锡祥,山西文水人,是来自杨家将、薛家将、关云长、刘胡兰家乡的吕梁豪杰之一,而他的夫人、同事李慕文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湘妹子,两人已恩爱携手走过55年。

   

“书呆子”结良缘

   

人说山西好风光,历史底蕴数文水。文水这个名字,好听,文艺范儿十足。张锡祥就出生在此。读书时,他跟日伪军捉迷藏,又遭“勾子军”(当地百姓对阎锡山部的蔑称)的严刑拷打,是共产党救了他。他参加过开国大典游行,亲眼见到了毛主席。考上军校后,他积极报名参加抗美援朝,后被送到了河北一处神秘的地方学习雷达技术,一学便是10年之久,行业特殊,以致个人问题久拖不决。

   

张锡祥近30岁时,母亲急了,特地来信,说给他在老家找了一个女孩,人长得很漂亮,也会干农活,叫他回去相亲。张锡祥写信问是啥样的女孩,母亲说女孩不识字。张锡祥一听泄了气,连说三声“不行”。母亲还挺生气:“这农村有几个人识字?媳妇能在家生孩子养娃就行了。”

   

张锡祥从事军工,恋爱结婚都有严格的纪律限制,找同行为伴侣最方便。可这行当男多女少,怎么办?

   

时值中苏关系破裂,苏联专家全部撤走,大量洋设备一夜之间成了“废铁”,张锡祥没日没夜地攻坚,竟然让这些洋机器全部运转起来,一下就轰动了业内。南京某军工厂有个叫李慕文的湘妹子,北理工雷达系的高才生,曾到俄语培训班学了一年俄语,是该厂的骨干、大组长。厂里传颂张锡祥的事迹时,她对他隔空多了一份关注,虽素不相识,但因两人都是出身雷达专业而倍感亲切。

   

27岁的张锡祥成了各大军区司令员和将军们的老师,学生有许世友、陈赓、粟裕……不论谁都能震人一跟头。这些开国元勋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为张老师。张锡祥长相老成,学员们有时问他孩子上几年级了,尴尬之余,他觉得婚姻这事真得加快进度了。

   

1962年,张锡祥去南京李慕文所在的军工厂商量能否仿制苏联干扰机。炎炎夏日,张锡祥每天坐在图书室看资料,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坐在资料书中不抬头,完全像个书呆子。半个月后,李慕文听说这个书呆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张锡祥时,的确吃了一惊,原以为他是个帅小伙,没想到是个小老头。而张锡祥,在偶尔不多的几次抬眼中,总与李慕文的目光相遇,有种久远的情愫一下子就复苏了。原来,只要遇上了顺眼的女孩,书呆子的情感天空也会豁然开朗。

   

有一次,张锡祥和李慕文不约而同地到××所办事,意外碰上了。张锡祥主动请李慕文吃饭,他谈到因为没有成家,也没有开伙,每个月发的一斤肉,都被他生撕着吃了,李慕文听得目瞪口呆。她也谈了自己2岁丧母,6岁又从震惊全世界的“文夕大火”(长沙大火)中死里逃生,两人就这么越聊越投机,直接恋上了。

   

李慕文有着湘妹子的火辣脾气,不管说话还是干事都风风火火的。恋爱期间,李慕文走路像一阵风,以致张锡祥总是掉队,他只好一遍遍地提醒她:“慕文同志,请走慢一点,咱们是谈恋爱,不是去赶火车。”李慕文就笑,步伐慢下来。过一会儿,她又忘了,脚下像装上了风火轮,又将张锡祥甩下老远。一段时间后,张锡祥说:“我们把婚事办了吧。”李慕文只说了一个字:好!

   

南京厂的厂领导很欣赏张锡祥,既然他决意要当该厂的女婿,厂领导希望张锡祥“倒插门”。不料,张锡祥的领导拍着桌子吼道:“你们厂别做梦了!张锡祥是我们所的一门重炮,任何人都休想挖走他。这事,没得商量!”结果就是,南京厂“赔了夫人又折兵”,李慕文得嫁鸡随鸡。

   

结婚申请书递交到张锡祥的组织,领导特意找李慕文谈话:“你在大城市工作,而我们马上要迁到三线的大山沟,你能跟着我们一起钻吗?你舍得丢掉现在的工作吗?如果舍不得,这婚就结不成。”

   

李慕文毫不犹豫地说了两个词:“愿意!舍得!”

   

对手下爱将十分了解的领导又说了一句:“张锡祥是个工作狂,将来好多家务事可能都要你承担,你会支持他的工作吗?”

   

李慕文依然斩钉截铁:“支持!”

   

“不拖后腿?”

   

“不拖后腿!”

   

“准了!”领导一声轻喝,大红公章盖上了申请书。

   

两个年轻人决定婚事从简,总共只交了30元钱给厂工会和党支部,由他们代买了些花生、瓜子和喜糖,同事们来到会议室向他们祝贺并分吃喜糖,洞房是借住会议室和礼堂各半个月,总算凑齐了一个蜜月。让李慕文愤愤不平的是,蜜月的第二天,张锡祥就捧着洋机器的说明书看得忘记了吃饭。她强行拉着他逛南京城,他却总是心不在焉,她气恼地说回家算了。张锡祥怀疑听错了,李慕文没好气地说:“你那些宝贝机器在叫你了。”


  

 


甩手老公的浪漫

   

一双儿女接着就来到了人间,年龄相差仅一岁三个月,个个都长得可爱至极。岳父在武汉退休后,张锡祥为了安心干工作,想出一个“妙招”:儿子一岁时,他马上将其送到武汉岳父家。后来,女儿更是在岳父家出生并成长。岳父乐得外孙绕膝,倒也欣然接受。

   

儿女们的名字全是李慕文取的。每次取好名字后,她就问张锡祥行不行。张锡祥觉得名字就是人的一个符号,只要读出来、写出来亮亮堂堂、积极健康就行,没必要别具一格,更没必要搞一些生僻字或笔画太多的字。儿子张忠敏、女儿叫张忠捷,名字中规中矩。李慕文每次取好名,张锡祥想都没想就一票通过,还夸妻子有文化……李慕文啼笑皆非。

   

1965年,美军在越战中使用了百舌鸟反辐射导弹,该导弹是沿着炮瞄雷达的发射波束打到雷达车内,雷达操作员都是当场牺牲,对后续的操作员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为何敌人的导弹打得这么准呢?怎样才能让敌人抓瞎?雷达操作员心里的阴霾不除咋打仗?事实上,有的雷达操作员果然不敢再用炮瞄雷达瞄准目标,怕被百舌鸟反辐射导弹攻击。上级很快把对抗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的任务分别下到××所、五院和兵器工业部,要求大家集中智慧,尽快拿出对付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的对策和措施来。在××所,领导把这项任务交给张锡祥。

   

看到丈夫的神情,李慕文就知道他又接到了新任务,她所要做的事,就是不让丈夫洗一只袜子。

   

实话实说,张锡祥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反辐射武器,后来得知,这武器也是美军第一次使用。

   

张锡祥连续多天失眠,雷达操作员惨烈牺牲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心情特别难受,就连李慕文端来他最爱的面条,他吃起来也没有那种畅快感。而且,张锡祥叫妻子不要干扰他,他啥时饿了,就去找吃的。

   

张锡祥在三家接受任务的单位中率先研制了反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的雷达附加器,它的主要工作原理是,只要百舌鸟反辐射导弹沿着雷达波束飞行一段时间,炮瞄雷达就自动断开发射机高压,导弹因无源导引而变为惯性飞行,那样就会造成跟踪上的较大误差,从而很难击中炮瞄雷达。美军也不傻,发现导弹都“脱靶”后,马上让其退役了。

   

李慕文能歌善舞,为了孩子和丈夫,她把这些爱好全都放弃了。也有不死心的同事问她:“你丈夫从没浪漫过一次?你的生日或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从没表示表示?”李慕文笑了:“他只记得他的科研,上了贼船,我就没有退路了,这辈子不要谈浪漫了。”

   

当中国军方高度表扬张锡祥在反百舌鸟反辐射导弹中的贡献时,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慕文同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浪漫,快给我下一碗面条,一定要卧个鸡蛋,加两勺家乡老陈醋。”

   

命运就是这样,兴头上,总会有人迎面泼盆冷水。有一天,新来的领导给了张锡祥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漏网右派”几个大字,叫他到工作区门口去罚站。

   

张锡祥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只好拿着这张纸站到了工作区门口,发现那里已有几十个同事拿着纸站着了。他苦笑一下,却被“造反派”小将摘下头上的帽子肆意地用手抚摸并拍打着他的秃顶,还使劲嘲笑。张锡祥忍辱含笑,却发现示众者中竟然也有妻子,她手里的一张白纸上写着“母老虎”。

   

妻子的表情很悲伤。都是优秀的科研工作者,怎么这样了?张锡祥趁“造反派”的人不备,给妻子传过去几句话:“不要难过,就当是演戏。我们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啥苦没吃过,这算个啥?只要咱们心里有阳光,雨天也是一种浪漫。”

   

李慕文终于找到了丈夫的浪漫。

   

不一会儿,幼儿园放学了,张锡祥看到一双儿女走过来,小家伙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路边两侧的爸妈,再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造反派”,两张小脸显得很惊恐。张锡祥灵机一动:“爸爸上班,不能多说,看,有人盯着哩,爸爸话说多了,要扣钱的。扣了钱,就不能买肉,也不能买糖了。快回家玩去吧……”

   

儿女们这回听信了,小一岁的女儿主动牵起哥哥的手,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走了,还笑嘻嘻地跟爸妈说再见。

   

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1970年夏天,张锡祥艰难地绕过一些限制,到北京部队某科研部搞试验,他制作的“土干扰机”挑战当时很牛气的单脉冲跟踪雷达,双方试验了20多场,每次都是由雷达先开机,跟上靶标后,通知干扰机开机,干扰机一开,在两秒内跟踪天线便偏离靶标。对方一直不服气,说这是偶然的,他们的雷达根本干扰不了。

   

试验到最后,搞干扰的和搞单脉冲跟踪雷达的技术人员没有达成统一的结论,“矛”和“盾”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科研部的领导王久诚(人称“王大炮”)就放了一炮:“咱们把雷达装在一架飞机上,把干扰机装在另一架飞机上,在空中进行对抗性试验。我不管谁对谁不对,只看干扰效果。”

   

而此时,李慕文正备受孩子们的病痛煎熬。女儿还没上小学就患了风湿病,没想到儿子紧跟着又患上传染性的猩红热,必须马上去大城市求医。张锡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李慕文牙一咬,身上背着儿子,手里牵着女儿,艰难地走出大山沟,拦车去成都看病。折腾了两天,他们才到成都,两个孩子都快昏迷了。住院后,由于不是同一种病,孩子们还得分住两处,李慕文分身乏术,其中一个孩子无人陪护,而她自己也没睡一个囫囵觉。

   

女人一旦当了母亲,就不再是女人,会变成被扔进锅里的大米,身不由己地在沸腾的水里起伏煎熬。熬上几年,坚硬的大米熬成了稀粥,却不再有大米的形状。

   

后来,张锡祥也赶到了医院,看着疲惫的妻子和一双睡梦中泪痕未干的儿女,他悄声对爱妻说:“你受累了,我心里有数。”

   

好话一句三春暖,李慕文忽然落下泪来。张锡祥说,这次空中打擂,他们完胜对方。

   

李慕文久久地看着丈夫,有时也反问自己,选了这么一个“工作狂”当老公,到底是对还是错?

   

以张锡祥为首研制成功的×××二代干扰机,是在世界两个超级大国对我国实行严格禁运和封锁的条件下,依靠自己的科技力量搞出来的,西方国家极度震惊。张锡祥团队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赴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大会。团队中,张锡祥领到了最多的40元奖金,最少的人仅分到8角钱,李慕文也分到了2元奖金,因为她在研制中要让机器在不同环境下保持不同的温度,还要密切注意并抄录数据的变化。大家都说:“奖金不在多少,只要沾到国家一等奖的边就很高兴了。”

   

1994年,某国航母在我国沿海频繁活动。有一天,我国空军雷达部队发现大批异常空情,几十架外国飞机集体入侵我国领空。前线部队向空军司令部报告,空司迅速向总参汇报。大首长马上命令战斗机群起飞,当指挥官问到战斗机携不携带导弹时,大首长斩钉截铁地说:“带!”

   

可是,我方战斗机陆续起飞后,在天空中啥敌情也没发现。如果敌人的飞机像苍蝇一样成群结队地进入我国领空,而我们却找不到敌机的半点影子,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中央军委立刻召集张锡祥等专家,命其尽快破案。张锡祥回到家,与李慕文商量,这对雷达夫妻与团队成员通宵奋战,搞出了一个干扰机,很快就还原了现场,确认是某国利用高科技虚拟发送的欺骗目标。后来,中国武官与某国武官在一起进行正常交流活动时,某国武官透露,他们前不久对中国领空搞了个小测验,中国军方很快发觉并识破了。某国武官钦佩地说,中国军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电子战其实是“天天都在战斗”,要随时发现异常空情,以便迅速应对。

   

李慕文先退休,也好,她可以更好地为丈夫服务。儿女都学有所成,孙子和外孙们也健康成长,老两口非常欣慰。女儿有时问母亲:“妈,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嫁给我爸吗?”

   

李慕文说:“鬼才嫁给他,我一生都没收到他一朵玫瑰花,他说有那买花的钱,不如买几把白菜回来下面条。”

   

女儿说:“不嫁就不嫁吧,下辈子你再好好找个懂浪漫的。”

   

李慕文又说:“可你爸又特别喜欢我下的面条,我怎么办呢?愁啊。”

   

女儿哈哈大笑。

   

人生是拼出来的精彩,当你全力以赴时,才会天道酬勤。1999年11月的一天,喜讯传来,66岁的张锡祥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成了××所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专家,也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一位。

   

得知消息时,张锡祥很平静,李慕文依然用一碗滚烫喷香、卧着一只荷包蛋的面条打发了他。那个画面很温馨,张锡祥专心吃面,李慕文则抚摸着院士证书,久久地端详着证书上张锡祥三个字。

   

中国工程院院士迄今并没有明文规定何时退休,这样的宝贝是人中龙凤,退休就是国家的损失。所以,当李慕文退休20多年后,已经84岁的张锡祥依然在每天早上8点身穿工作服,胸前挂着出入牌,准时到单位上班。

   

李慕文对记者说,为了丈夫吃上她亲手煮的面条,她不敢生病,不敢衰老,唯有永远陪着老伴,前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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